撰稿人:莫哈末费祖博士(Dr. Muhammad Faizul Abd Hamid)
一个人与外界的意见越隔绝,诈骗者就越容易控制整个沟通过程。
受害者可能因此失去听取家人、朋友、银行工作人员或其他人意见的机会,而这些人往往可能更容易发现其中的可疑之处。
因此,这里的“隔离”并不一定是物理上的隔离,也可以通过语言实现——例如,通过影响一个人,使其不与他人分享信息,或者不寻求第二意见。
投资诈骗模式有所不同
诈骗者不一定依靠威胁或恐惧来控制受害者。相反,他们可能使用突出“机会”“收益”“成功”以及“稀缺性”的语言。
例如,“机会有限”、“很多人已经赚到钱了”或“可以从小额资金开始”等说法,都可以用来降低受害者的戒心,并逐步建立信任。
在某些情况下,诈骗者甚至可能让受害者在初期获得少量回报。
这种经历会进一步强化受害者的判断,让他们相信所参与的投资计划确实有效。

当信任建立起来后,诈骗者可能改变劝诱方式。
受害者可能被鼓励增加投入、参与更高金额的投资方案,或者以各种理由支付额外费用。
因此,最终发生的资金转移,往往只是整个过程的最后一步。在此之前,受害者可能已经经历了一系列逐步影响其判断和认知的沟通。
不要责怪受害者
这现象说明,我们需要谨慎使用“受害者太容易相信别人”这样的简单解释。
这种说法并不能真正帮助我们理解诈骗发生的机制。
更重要的问题应该是:这种信任是如何形成的?诈骗者使用了什么样的语言?受害者又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失去独立判断和核实信息的空间?
这样的分析方式,也能够避免将责任简单归咎于受害者。
一个人的教育程度、职业或人生经验,并不能保证其不会遭遇诈骗。
即使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在面对时间压力、威胁、恐惧、获利期待,或者看起来来自权威机构的沟通时,也可能作出错误判断。
人工智能的发展,则让语言问题变得更加重要。
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产生结构更加完整、语法更加准确的信息,也可以根据不同受众调整语言风格。
同时,声音克隆技术也可以被用于制造诈骗,让受害者听到与自己熟悉的人相似的声音。
这意味着,一些过去经常被用来识别诈骗的特征,未来可能不再可靠。
例如,拼写错误、语句不通顺,或者语言看起来不够专业,都不能再被视为判断一条信息是否虚假的主要依据。

未来的诈骗信息,在语言表达上可能非常具有说服力。
因此,社会所需要的语言素养,也应该从“找出表面上的错误”,进一步发展到理解一场沟通究竟正在试图做什么。
可以问自己数问题:
对方是否在催促我,要求我在极短时间内作出决定?
是否利用恐惧来促使我服从?
是否要求我对这件事情保密?
是否借助某个机构或权威人士的名义来强化自己的可信度?
或者,是否在没有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向我提供一个看起来过于容易获得的收益?
当然,没有任何单一的语言特征,可以独立证明一场沟通就是诈骗。
但当多个可疑特征同时出现时,我们就应该停下来,在采取行动之前先进行核实。
改善诈骗防范宣传
一直以来,诈骗防范宣传都强调一些重要措施,例如不要点击可疑链接、不要提供密码或OTP验证码、检查银行账户,以及核实来电者的身份。
这些措施当然应该继续推广。
此外,防范工作也可以进一步扩大,将“网络诈骗语言素养”纳入公众教育。
社会需要学习的不仅是如何识别可疑的链接或银行账户,也需要学会识别那些试图影响我们作出决定的沟通模式。
这种方法可以通过学校教育、社区宣传、金融机构客户培训,以及开发能够识别信息语言特征的数字预警系统等方式加以推广。
归根结底,网络诈骗并不只是一个技术问题。
它同样涉及语言、信任、情绪以及人类行为之间的关系。
因此,当一个人因为诈骗而损失金钱时,我们看到的实际上只是整个过程的最后阶段。真正的诈骗可能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开始。
当诈骗者成功控制受害者理解情况、评估风险以及作出决定的方式时,他们实际上就已经取得了优势。
因此,理解诈骗过程中所使用的语言,可以成为加强社会网络诈骗防护能力的重要一环。
~介绍~
莫哈末费祖博士马来西亚博特拉大学现代语言与传播学院马来语系高级讲师。专业领域包括话语分析、法证语言学和应用语言学。目前的研究主要集中于网络诈骗语言,包括明示与隐含意义、会话行为以及情绪触发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