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许多男性而言,家庭暴力并不总是留下可见的伤痕,而是以羞辱、控制、威胁与言语攻击的形式,在沉默中持续发生。更令人无力的是,当他们试图寻求帮助时,往往发现现有制度与支援网络,并非为男性受害者而设。
尽管官方数据显示,全国在过去4年通报的家庭暴力或虐待案的男性受害者超过6000人,但民间组织指出,这些数字只是冰山一角,真实情况长期被社会文化期待、性别刻板印象,以及缺乏安全与可信的申报管道所掩盖。
马来西亚父亲权益协会(FRAM)指出,在统计数字背后,许多男性受害者正默默承受多重现实困境,包括一旦发声就可能遭嘲讽、被要求“像个男人一样撑过去”,以及担心报案后失去探视权,甚至是孩子的抚养权。
数据显示趋势上升 但求助意愿低落
大马父权协会主席马克姆向《雪兰莪媒体》表示,这些顾虑让成千上万的男性受害者,长期活在恐惧与阴影之中。
“根据协会的经验,男性往往因为害怕被嘲笑、不被相信,或担心失去与孩子的联系,而选择不报案。”
他说,社会长期灌输“男人不可能是受害者”的观念,使许多男性在面对施暴时,连求助的念头都被压抑。
10月30日,原任妇女、家庭及社会发展部副部长拿督斯里诺莱妮在国会下议院指出,过去4年,全国通报为家庭暴力或被虐待的男性受害者人数已超过6000人。
她引述警方数据指出,2022年涉及男性受害者的案件有1778宗,2023年为1213宗,2024年增至1865宗,而截至今年7月,已录得1183宗。
她坦言,羞耻感、恐惧与社会污名,依然是阻碍男性受害者挺身而出、寻求协助的主要原因。
家庭暴力的“隐形伤痕”
国立大学医学院讲师兼端姑慕赫力兹医院(HCTM)精神科医生莫哈末哈尼夫指出,男性家庭暴力受害者往往面临深层且根深蒂固的心理障碍,使他们难以向外界求助,甚至不敢报警。
“社会对男性‘必须坚强’、‘不能示弱’的期待,使许多受害者在承认遭伴侣施暴时,感到极度羞愧,认为这会损害自身的男子气概。”
他指出,情绪与言语虐待对心理健康的破坏性不亚于肢体暴力,可能导致焦虑、抑郁、创伤后压力症候群(PTSD),甚至产生自杀念头。
“这些男性往往会将责任内化,觉得自己毫无价值,并逐渐与亲友疏离;而易怒、疲惫、难以专注及工作效率下降等改变,常被误以为只是‘压力大’。”
他强调,长期生活在羞辱、威胁与贬抑中,会让男性处于慢性压力状态,在心理层面留下深刻却难以被察觉的“隐形伤痕”。
支援体系存在缺口 男性“无处可去”
马克姆指出,在雪兰莪州,现有制度的支援缺口进一步加剧男性受害者的困境。
他说,男性个案中最常见的是情绪与心理虐待,但由于缺乏明显外伤,许多受害者担心警方不会认真对待他们的投报。
“目前大多数庇护所几乎都是为女性设立,男性受害者往往‘无处可去’。”
尽管保护令、辅导服务与庇护体系在政策层面被视为性别中立,但他认为,实际操作上,男性的可及性仍然相当有限。
“名义上男性被纳入制度,但在现实中,他们是被‘隐形’的一群。”
他也指出,社会污名与制度风险,让不少男性担心报案后遭到反指控。
“这不只是担忧,而是真实存在的恐惧。对许多男性而言,这个制度在心理层面上并不安全。”
呼吁务实改革 而非意识形态之争
身兼离婚律师的马克姆也对家庭暴力指控在抚养权与离婚诉讼中,被滥用的情况表达关注。
他说,协会处理的部分案件显示,有虚假或被夸大的家暴指控,被用于阻断亲子接触、争取紧急监护权,或作为财务谈判的施压工具,且往往出现在庭审前或庭审期间。
“我们迫切需要防护机制,包括基于证据的早期筛查、对已证实虚假指控的惩罚,以及司法机关在单方面紧急保护令上的审慎态度。”
为弥补现有缺口,他呼吁政府立即推动多项务实改革,包括设立男性专属庇护所、强制警员与前线人员培训、加速临时保护令程序、展开全国醒觉运动、建立针对保护令滥用的独立监督机制,以及采用真正性别中立的风险评估工具。
“这些都是攸关生命的改革,而不是意识形态上的诉求。”
尽管挑战仍多,马克姆表示,该协会注意到政府已开始采取部分措施,逐步回应男性与父亲群体的需求。
他也对国家人口及家庭发展局(LPPKN)近期推出的“父职模块”表示肯定,认为这是朝向更全面家庭政策迈出的正面一步。


